
“我们疯狂的铜粉,一年可以买我们的产品一百多万。”铜师傅创始人俞光在接受采访时,曾这样描述他的忠实顾客。他甚至要劝一些粉丝别买了:“家里快成铜器博物馆了!”这话听起来凡尔赛,却戳中了一个被主流消费市场长期忽略的真相:中年男人的钱包,一旦为“心头好”打开,其狂热和购买力远超想象。
就在2025年12月初,港交所披露了杭州铜师傅文创集团的上市申请文件。这家被戏称为“中年男人泡泡玛特”的公司,正式向资本市场发起冲击。它的背后,站着雷军和小米系资本。从2017年开始,顺为资本和小米生态链基金累计向其投资了超过1.6亿元。雷军本人更曾撰文,称铜师傅是“小米体系之外最像小米的创业企业”。
铜师傅的故事始于一个偶然。创始人俞光,一个美术科班出身的前卫浴商人,因为办公室里一尊樟木关公像开裂,跑遍市场却找不到满意的铜像替代品:便宜的粗制滥造,看得上的又标价百万。
他一气之下,决定自己干。2013年,铜师傅成立。他的想法很“小米”:不做高不可攀的艺术品,要做“人人可享的中式美学”。他把卫浴行业的精密铸造技术用在了铜工艺品上,用工业流水线思维改造了千年古法“失蜡铸铜法”。
展开剩余86%效果是颠覆性的。一款用料扎实的铜葫芦,在铜师傅这里只卖39元,一年能卖出50万只。价格区间从几十元覆盖到几万元,让铜器从收藏家的博古架,走进了普通中产家的书房和办公室。
俞光把这套打法总结为“艺术品平权”,核心就是极致性价比和粉丝运营。这让他迅速积累起超过500万的核心用户,其中大部分是30至55岁的男性。
这群“铜粉”的消费逻辑,和买潮玩的年轻人截然不同。他们买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惊喜,而是某种精神寄托和身份认同。铜师傅的产品,无论是关公、钟馗,还是貔貅、金蝉,都被赋予了招财纳福、镇宅辟邪、事业顺遂等传统文化寓意。
对于步入中年、面临事业与家庭双重压力的男性来说,这些铜器不止是摆设,更是一种心理慰藉和积极的心理暗示。一位金融行业的消费者坦言,在办公室摆上一尊“马上封侯”,感觉谈项目时底气都足了几分。
市场数据也印证了这个群体的消费力。尽管网络上流传着“男性消费力不如狗”的段子,但新中年男性(80后、90后)已成为消费市场的重要增量。
他们的消费呈现出“自我投资、家庭导向、硬核爱好”的特点,并且为兴趣付费时非常舍得。铜师傅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情绪价值缺口。根据招股书,在2024年,铜师傅在中国铜质文创工艺产品市场的份额高达35%,是不折不扣的隐形冠军。
从财务数据看,铜师傅的基本盘相当稳固。2022年至2024年,公司营收分别为5.03亿元、5.06亿元和5.71亿元,维持在5亿区间。毛利率从32.2%提升至35.1%,盈利能力有所优化。2025年上半年营收达到3.08亿元,保持增长。支撑这份业绩的,正是那群复购率极高的中年“铜粉”。
然而,稳固的另一面是瓶颈。5亿左右的年营收徘徊了三年,增长曲线已经变得平缓。这暴露了铜师傅商业模式的天花板:它的基本盘,也成了它的增长边界。
这群30-55岁的男性用户总量是有限的,且消费相对理性、低频。与泡泡玛特用户疯狂复购盲盒不同,一个顾客买一尊几千元的铜像可能要用很多年,很难持续产生高频消费。
于是,铜师傅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泡泡玛特,那个让资本市场疯狂的潮玩神话。泡泡玛特2024年营收超过100亿元,毛利率长期保持在70%以上,市值一度冲破3300亿港元。它的核心武器是IP和社交货币属性。一个LABUBU玩偶,成本可能不到售价的十分之一,但年轻人愿意为它的可爱设计和收集的快乐付出溢价。
铜师傅也想拥有自己的“LABUBU”。它积极搭建IP矩阵,既有自研的“大圣传奇”、“秦时明月”系列,也大量联名外部IP,如三星堆博物馆、86版《西游记》(与六小龄童合作)、网红侠客“朱铁雄”等。
这些联名活动在社交媒体上获得了数亿播放量,声量不小。但声量并没有很好地转化为销量和利润。在其天猫旗舰店,许多高价联名雕像的月销量只有几十件。招股书显示,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,所有授权IP产品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例最高也只有11.7%,最低时仅5.9%。
问题出在哪里?首先,铜师傅的IP缺乏像LABUBU那样鲜明的个性、完整的故事和持续的内容运营,更多是借助传统文化符号的知名度。其次,关键的是产品载体本身。铜工艺品单价高、体积大、决策成本高。
它无法像几十元的盲盒那样,成为年轻人随手购买、用于社交分享的快消品。一个售价上万的铜像,很难成为Z世代在朋友圈晒图的“社交货币”。
渠道的局限同样明显。铜师傅严重依赖线上渠道,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,线上销售收入占比始终超过79%,其中大部分来自天猫和京东。
然而,线上客单价却从2022年的958元,一路下滑至2025年上半年的556元。这或许说明,线上流量红利见顶,为了拉新和促活,公司不得不推出更多低价产品,导致客单价被拉低。
线下本是打造品牌体验和吸引新客的重要场景,但铜师傅的线下店却有些尴尬。它的门店更像一个“中年审美博物馆”,庄重有余,趣味和互动性不足。年轻人走进去,感觉像是进了父辈的书房,缺乏拍照打卡和即时消费的冲动。这与泡泡玛特色彩缤纷、充满惊喜感的线下门店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深层次的挑战来自赛道本身。铜师傅所在的铜质文创工艺市场,本身就是一个“小池塘”。行业报告显示,2024年这个市场的总规模约为252亿元,预计到2029年缓慢增长至293亿元,年均复合增长率只有2.4%。
相比之下,泡泡玛特所在的潮流玩具市场,同期预计将从380亿元增长至1555亿元,增速不可同日而语。铜师傅已经吃下了这个池塘里35%的鱼,想要长得更大,池塘的大小成了硬约束。
为了突破天花板,铜师傅在招股书中也展示了新的尝试,比如拓展塑胶材质的潮玩产品。但从数据看,这部分业务收入占比极小,2025年上半年仅占1.7%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从铜到塑胶,不仅是材质的转变,更是从工艺品逻辑到玩具逻辑、从中年男性到年轻客群的彻底转向,这绝非易事。
资本市场的态度也耐人寻味。在IPO前的最后一轮融资中,铜师傅的估值曾一度达到45亿元。但随后,老股东在股权转让时的估值却出现了“腰斩”级别的下调。这种波动,反映了投资者对其增长故事既有期待,也有疑虑。
上市,是铜师傅获取资金、突破瓶颈的重要途径,但资本市场最终要看的是增长和回报。如果无法讲出一个突破“小池塘”的宏大新故事,仅凭“中年男人的泡泡玛特”这个定位,估值空间可能有限。
铜师傅的上市之路,折射出消费市场一个深刻的切片:抓住一个细分群体的深层情绪需求,可以成就一门好生意;但要把这门生意从“小众龙头”变成“大众爆款”,则需要跨越产品属性、用户圈层和市场规模的巨大鸿沟。泡泡玛特的路径无法简单复制。当雷军和小米的资本加持,遇上传统文化工艺,这个故事在上市之后如何续写,考验的不仅仅是产品创新,更是对消费本质和增长逻辑的重新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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